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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风波将起
赵狂伏诛的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黑山城激起了层层叠叠的、复杂的涟漪。
猛虎帮的余党在几个骨干被当街格杀、其余帮众作鸟兽散后，树倒猢狲散。但“李逸凡”这三个字的分量，却在一夜之间，沉甸甸地压在了这座边陲小城每一个有心人的心头。不是敬畏他捕头的身份，而是敬畏那柄能斩杀赵狂的快刀，和那份说杀就杀的狠厉。
次日清晨，当李逸凡踏入县衙时，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寂静与紧绷。原本熟悉的同僚面孔上，堆砌着前所未有的恭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他们躬身行礼，口称“李捕头”，目光却不敢与之对视，仿佛怕被那锐利眼神刺伤。连几个往日与赵虎走得近、曾对李逸凡冷嘲热讽的积年老吏，此刻也缩着脖子，恨不得将自己隐入墙壁的阴影里。
实力的变化，打破了旧有的、心照不宣的秩序，新的平衡尚未建立，人人自危，也人人观望。
王县令是在后堂花厅见的李逸凡，而非威严的公堂。他脸上的笑容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热络，亲自斟了茶，推到李逸凡面前。
“逸凡啊，”王县令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温和，甚至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此番铲除赵狂这恶獠，为黑山城除去一害，实乃大功一件！本官定会为你向州府请功！”
“大人过誉，分内之事罢了。”李逸凡接过茶盏，并未饮用，只是放在手边。他姿态依旧保持着下属的恭敬，语气却不卑不亢。“只是，猛虎帮虽灭，其盘踞多年，留下的产业、人手，乃至与城中各方千丝万缕的勾连，仍需处置。不知大人有何章程？”
王县令脸上的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权衡。他呷了口茶，慢悠悠道：“赵狂咎由自取，其非法所得，自当由官府抄没，入库充公。只是……”他拖长了语调，观察着李逸凡的神色，“猛虎帮那些赌坊、娼馆，还有与城外的一些……往来，牵扯甚广，骤然动手，恐生乱子。依本官之见，还需徐徐图之，稳妥为上。”
李逸凡心中了然。王县令这是既想吞下猛虎帮留下的肥肉，又怕吃相太难看，更怕触动其他势力的神经，引来反弹。他想让自己这个新晋的“利刃”继续冲锋陷阵，却又想将主导权牢牢握在自己这个“持刀人”手里。
“大人思虑周全。”李逸凡顺着他的话头，却又话锋微转，“不过，猛虎帮甫灭，城中人心浮动。若处置过缓，恐被他人觊觎，或有余孽死灰复燃。依卑职浅见，当以快刀斩乱麻。其一，立即张榜公告，列数赵狂及其党羽罪状，将其核心产业，如西市赌坊、暗香楼等明面罪证确凿之处，先行查封抄没，以安民心，亦彰官府法度。”
王县令捋着短须，沉吟不语。
李逸凡继续道：“其二，猛虎帮溃散，其所控码头、车马行等关乎民生的行当，需尽快由衙门暂时接管，或寻可靠之人暂代，以免影响百姓生计，徒增混乱。至于其他一些灰色地带的营生，及与城外、他处的勾连线索……”他略一顿，抬眼看向王县令，“大人可徐徐查之，掌握证据，再行定夺。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让黑山城的百姓和各方都看到，没了赵狂，天依然是王大人治下的天，法度依然在。”
这番话，既提出了具体可行的步骤，强调了“快”和“稳”，又将最终的决定权和大部分“难啃的骨头”留给了王县令，更在最后点明了此举对巩固王县令权威的好处。
王县令眼中亮光一闪，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好！逸凡所言，老成谋事！就按你说的办！此事，本官就交由你全权负责，一应人手，由你调配！务必办得漂亮，又不失稳妥！”
“卑职领命。”李逸凡拱手。他要的就是这个“全权负责”的临时差事。借此机会，他不仅能名正言顺地清理赵狂残余，更能深入接触、了解黑山城水面下的各种脉络，安插可信之人，建立自己的信息网络和潜在的影响力。真正的权力，有时并非来自一个名头，而是来自对关键环节的实际掌控和信息优势。
接下来的几日，黑山城表面肃杀，内里暗流涌动。在李逸凡雷厉风行又不失章法的处置下，赵狂几处明面上的产业被迅速查封，查抄出的金银、账册被登记造册，大部分充公，小部分“损耗”和“抚恤”则按潜规则流入了相关人员的口袋，包括王县令和李逸凡自己。李逸凡所得不多，但足够他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修炼用度，更重要的是，他拿到了几本赵狂私藏的药经、地方志以及一些记载江湖轶事和地理杂闻的旧书，这在他看来，比金银更有价值。
码头的力夫、车马行的把头，在衙门的“协调”下很快推举出了新的临时主事人，秩序迅速恢复。而一些更隐秘的生意和关系，则如李逸凡所建议的那样，暂时被搁置，但相关的线索和名册，已有一份悄悄放在了李逸凡的案头。
青衣帮帮主柳青，在赵狂被杀的第二天下午，就亲自来到了李逸凡办公的偏厢，态度恭敬得近乎卑微。他没有提什么献上一半财富，只是奉上了一份“心意”——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和两株三十年左右的滋补药材。
“李捕头为民除害，柳某佩服。区区薄礼，聊表敬意，绝非他意。日后青衣帮上下，定当谨守本分，合法经营，绝不敢给衙门、给李捕头添乱。若有用得着柳某的地方，尽管吩咐。”柳青话说得漂亮，姿态放得极低。
李逸凡收下了“心意”，敲打了几句，便让他离开。他暂时不需要一个明面上的附庸，一个识趣、懂得敬畏、关键时刻能提供信息和方便的地头蛇，比一个张扬的“下属”更有用。黑山城太小，他不想，也不需要在这里称王称霸，那只会成为众矢之的，束缚住自己的手脚。他要的，是在规则之内，获取最大限度的资源和自由，为离开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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