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梧空沿着江岸一路疾驰，直到将那片区域远远甩在身后，确认再无追兵与那双令他心绪翻腾的目光，才在一处僻静的江湾停下脚步。
夜色如墨，江涛拍岸，声若奔雷。
他盘坐在一块被江水冲刷得光滑的巨岩上，望着眼前漆黑如渊、奔流不息的江面，心中却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妙善的出现与援手，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前世今生，爱恨情仇，因果纠缠，剪不断，理还乱。
他恨她吗？
恨！刻骨铭心的恨！五行山下五百年的孤寂，紧箍咒撕裂神魂的痛楚，灵山之上形神俱灭的绝望，皆因她而起，或因她而推波助澜。这份恨意，早已融入他的骨髓，成为他活下去、誓要打破一切的动力之一。
可为何，当她带着那似乎全然无知、却又真挚的慈悲出现，当她因他一句诘问而面露痛楚时，他心中除了恨，还会泛起那丝该死的、不该有的悸动与烦躁？
是因为五百年前，她曾亲手为他戴上那顶嵌金花帽？还是因为取经路上，那偶尔流露的、超越佛旨的些许回护？
“荒谬！”孙梧空低喝一声，猛地一拳砸在身下的岩石上，坚硬的岩石应声裂开数道缝隙。
他绝不能动摇！仙佛的伪善，他早已领教得足够深刻！任何一丝心软与犹豫，都可能带来万劫不复的下场！
妙善的转世，无论她记得与否，都注定是他的敌人！这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立场，无可更改！
“力量！唯有绝对的力量，才能斩断一切因果，践踏一切规则！”
他闭上双眼，不再去纠结那纷乱的心绪，将全部心神沉入《混元无极经》的修炼之中。此地虽非灵脉汇聚之所，但大江奔流，水汽充沛，亦能引动一丝天地元气。
混元之气在体内缓缓流转，如同溪流，坚韧地开拓着经脉。然而，或许是心绪不宁，或许是遇到了瓶颈，修炼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那炼气中期的屏障，看似薄如蝉翼，却始终难以捅破。
他尝试引导更多的天地灵气，却发现周遭的灵气惰性极强，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极难汲取。这便是此方天地对《混元无极经》这等超脱规则之法的排斥吗？
孙梧空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一股戾气。难道真要被困死在这炼气初期？
他不甘地抬头望天，夜空之中，繁星点点，银河垂落，洒下清冷而永恒的星辉。
星辰……
他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混元无极经》开篇有云：“混元者，天地未分，混沌之始。无极者，无垠无限，无始无终……”既然包容万物，衍化自身，那这周天星辰之力，是否亦在“万物”之中？是否亦可被混元之气引动、炼化？
此方天地规则排斥灵气，难道还能排斥这源自混沌、散布诸天的星辰之力不成？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他不再试图引动周遭稀薄而惰性的灵气，而是将心神彻底放空，尝试以《混元无极经》那包容、混沌的意蕴，去沟通、去感应那遥不可及、清冷孤高的周天星辰！
起初，毫无反应。星辰之力亘古存在，却似乎与这大地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孙梧空没有放弃，他摒弃杂念，将自身想象成混沌的一部分，无垠无限。识海中那点金色真灵微微摇曳，魔猿战意中那源自混沌的本源气息，也被他悄然引动，融入这感应之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江涛依旧，夜风渐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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