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宫深处的寝殿内,浓郁的药香混杂着雪魄冷檀的气息,也无法驱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压抑。
白茯苓已经醒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就像一个精致却空洞的人偶,不言,不语,不哭,不闹。
苏见夏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施针,喂药,用尽毕生所学,勉强将那几乎冲破封印、彻底吞噬她的新旧融合诅咒,重新压制回左臂。但那暗紫色的纹路,终究是蔓延到了锁骨下方,如同一张狰狞的网,盘踞在她苍白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她的身体在缓慢恢复,可那双曾经锐利如星、或冰冷如霜的暗红色眼眸,却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她只是望着殿顶那些模拟星空的晶石,目光空洞,仿佛灵魂已经飘去了某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偶尔,她的右手会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指尖颤抖,停留片刻,又猛地收回,仿佛被烫到一般。然后,便是更长久的死寂。
路无涯来过几次。
他眼中的赤红已经褪去,恢复了暗金色,但那种暴戾与阴鸷的气息却更加浓重。他看着床榻上无声无息、仿佛一碰即碎的白茯苓,眉头紧锁,暗金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懊悔?烦躁?占有?还是别的什么?连他自己也分辨不清。
他想开口,想说些什么,哪怕是最拙劣的威胁或命令。可对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能化为一声暴躁的低吼,拂袖而去。
他知道自己那晚失控了。那诡异的、仿佛要焚烧理智的赤红,那不受控制的恶毒话语……像是心魔,又像是某种更深的、连他都未曾察觉的东西在作祟。但他无法解释,更不屑于解释。他是魔尊,何须向任何人解释?
只是,看着她现在的样子,他心头第一次掠过一种名为“慌乱”的情绪。不是因为她可能死去,而是因为……她似乎正在以一种他无法阻止的方式,从他身边彻底抽离。
第四日清晨。
白茯苓第一次主动坐起身。她没有看旁边满脸惊喜又担忧的苏见夏,也没有理会闻讯赶来的路无涯和陆时衍。她掀开锦被,赤足走下床榻。
她的脚步有些虚浮,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左臂的诅咒纹路在晨光下更显妖异。但她一步一步,走得异常平稳,走向殿内那面巨大的、镶嵌着暗紫色魔晶的落地镜前。
镜中映出一个苍白、脆弱、却又挺直了脊梁的影子。
她抬起手,抚过自己颈侧那些蔓延的诅咒纹路,指尖冰凉。然后,她解开了身上素白中衣的系带。
“茯苓!”苏见夏惊呼。
白茯苓却仿佛没听见。她褪下中衣,露出里面月白色的抹胸小衣,以及大片裸露的、布满了暗紫色诅咒纹路的肩膀、锁骨和左臂。那些纹路在晨光下微微蠕动,如同活物,与她苍白细腻的肌肤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她没有羞怯,没有遮掩。只是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些象征着屈辱、痛苦与毁灭的痕迹。
然后,她转身。
目光不再空洞,而是凝聚起一种冰冷、坚硬、如同万年玄冰般刺骨的锐意。这锐意直直刺向站在殿门口、神情莫测的路无涯。
她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无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尊上。”
路无涯瞳孔微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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