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天宫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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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青源殿，身后那串踏雪的足迹很快被新雪覆盖，与外界的联系仿佛就此截断。殿内暖意融融，空气里浮动着悠悠淡香。

赤霄走到窗边矮榻旁，解开外袍随手搭在一旁，动作熟练地开始煮水沏茶。白色的水汽从壶嘴袅袅升起，不一会儿，清冽的茶香便弥散开来，与殿内的暖香交织，驱散了最后一丝从室外带来的寒意。

银烬在榻上坐下，伸手接过赤霄递来的素瓷杯。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身，目光投向窗外。

外面雪下得正紧。青源殿被一层无形的结界笼罩着，纷扬的大雪被阻隔在外，只能看见无数雪花无声地撞在透明的屏障上，随即滑落，在殿外堆积起越来越厚的莹白。殿内温暖如春，灯火通明，与窗外那一片混沌的、凛冽的纯白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赤霄也捧起一杯茶，却没有喝。他只是坐在银烬对面，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从她微微敛着的眼睫，到她握着茶杯的的手，再到她左耳上那枚在殿内暖光下显得格外温润的石榴红耳坠。她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次睫毛的轻颤，都尽收他眼底。

殿内十分安静，只有炉火上水将沸未沸时细微的嘶嘶声。赤霄看着银烬安静的侧影，心中涌起一股卑微的满足与祈愿:若能一直如此，便好了。

就只有他们两人，在这青源殿的一方天地里，守着四季轮转，看着窗外风霜雨雪，他煮茶，她静坐。哪怕她依旧疏离，哪怕她从不曾真正回应他的感情，但只要她在眼前，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安然地存在着，便已足够。

若能这样平静地、一日一日地过下去，直到他寿数终结的那一刻，对他来说便是最大的圆满。他会用尽剩下的所有时光去陪伴她，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影子，只拥有一个名义上的“道侣”身份。然后，在生命的尽头，他或许能得她一声轻叹，或是一个不带厌恶的眼神，他便可以了无遗憾地闭上眼，将自由还给她。

银烬的目光依旧望着窗外，琥珀色的眸子映着雪光，深不见底。窗外的雪静静地下着，一层又一层，将远山的棱角都温柔地包裹、模糊，最终连成一片混沌的、无边无际的白。那白，纯净得近乎虚无，也厚重得令人隐隐不安，仿佛在无声地积蓄着什么。

银烬小口啜饮着茶水，温热微涩的液体滑入喉间，却未能驱散心头那缕因雪而起的、挥之不去的烦闷，以及某种更深沉的、连她也无法明晰的预感。

炉火啪地轻响了一声，爆开一点微小的火星，旋即湮灭。这细碎的动静在过分的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突兀。

赤霄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瞬。他抬眼，快速扫过窗外那仿佛永无止境的雪幕，一抹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悄然爬上了他的眉梢。

茶香依旧袅袅，暖意依旧包裹周身，身边人的身影依旧安然。一切都完美地维持在它应有的样子。

窗外的雪，还在下，无声地，不断地，将一切可能的声音与痕迹，都温柔地、彻底地掩埋。

第二日，雪后初霁，天色却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青丘的山峦。银烬从织绮那处弥漫着织物清香的温暖木屋中出来，正准备沿着溪边小径返回青丘主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