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南王府书房内,灯火摇曳,却驱不散宋麟周身浓稠如墨的阴郁。宫门前莫锦瑟那决绝的、对珩儿说出“与我何干”的冰冷背影,如同淬毒的尖刀,反复在他脑海中搅动,带起阵阵抽痛的窒息感。愤怒、不解、无边的心痛混杂着巨大的失落,几乎要将他吞噬。她不是那样的!那冰冷外壳之下,明明藏着比火焰更炽热、比深海更沉的爱!她怎么能……怎么能忍心对珩儿说出那样的话?!时雨的死,真的将她心中所有的光和暖都彻底夺走了吗?连同她对自己骨肉的爱?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股撕心裂肺的情绪碾碎之际,一道如同融入阴影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外,叩响了窗棂。“主上。”来人正是宋麟安置在莫锦瑟身边最顶尖的暗卫——影七。他的声音带着目睹惨烈景象后的低沉压抑,“夫人……回府后……情形不对!”

宋麟的心猛地一坠!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讲!”他猛地转身,声音因紧张而嘶哑。

“夫人……冲入内室后……”影七回想起那透过窗户缝隙看到的、以及声音清晰传递的画面,声音艰涩沉重,“……她便取出匕首……疯狂地……在自己手臂、手腕、腿上反复切割……血流满地……伤口深可见骨!口中还……还嘶喊着要酒!”

每一个字都像裹挟着冰碴的重锤,狠狠砸在宋麟的心上!“割……割伤自己?!”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眼前瞬间闪过宫门前宋珩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小腿洇出的血迹!更闪过三年前在宫道血泊中绝望扑倒的莫锦瑟!“又……又是这样?!”一个惊悚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缠紧了他的神经,“她……她到底怎么了?!”他猛地抓住影七的胳膊,指节用力到发白,“莫瑾瑜是不是去了?!”

“是……莫院判大人急赴小院救治……已包扎完毕……”影七忍受着手臂上那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力道,快速回道,“属下……属下听到了一些断续的词语……莫院判似乎极为痛心……提到了……‘躁郁之疾’……还怒声质问夫人为何这般……伤人伤己……说他束手无策……”

“‘躁郁之疾’?!”宋麟的声音像被砂砾磨过,充满惊疑与难以言喻的恐慌,“那是什么病?!说清楚!”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影七迟疑了一下:“属下……不知详细……只知是一种……心病……”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更准确的措辞,“在南疆第一年……属下就曾数次发现夫人深夜极为异常……屋内时而有痛苦压抑的嘶吼……时而又有……轻微但连续的……像是利器切割的声音……次日夫人虽强自镇定……但贴身侍女碧城掩盖的痕迹明显……属下当时只当是……南疆苦楚,压力太大……未曾想……未曾想竟如此惨烈!且非止一次!今日……尤为骇人!”

“南疆……第一年?!”宋麟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深入骨髓的剧痛!三年前!在她最痛苦、最无助的时候!在她被迫流放南疆,独自承担着时雨之死的无尽愧疚时……她竟一直承受着这种非人的折磨?!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在无人知晓的深夜,用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撕咬自己的血肉!而他!他这个口口声声说要护她一生周全的丈夫!竟一无所知!还……还在今日……在宫门前那样逼迫她!用珩儿那声最纯粹的“娘亲”去剥开她血淋淋的心伤!

巨大的自责、刻骨的痛楚和一种近乎灭顶的恐惧瞬间席卷了宋麟!

“守好她!”宋麟丢下一句破碎的命令,身影已然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玄墨的身影瞬间融入沉沉的夜色!他将毕生轻功身法催发到极致,耳畔风声呼啸,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呐喊:她出事了!她病了!她在用刀割自己!她需要他!立刻!马上!

当宋麟悄无声息地翻过崇义坊那座小院的墙头,落足卧房窗外时,一股浓烈到令人几欲呕吐的混合气味猛地冲入鼻腔——浓得几乎形成实质的酒气!高度烈酒的清冽辛辣气息如同无数根细针,扎刺着他的每一寸感官;浓稠粘腻的新鲜血腥气!一股铁锈般的甜腥味混合着伤口深处涌出的、更温热的腥甜,紧紧缠绕在呛人的酒气里,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窒息感;厚重苦涩的药味!混合着清创药粉的刺鼻草木气息和被药汁浸染的棉布气味,试图掩盖那血腥,却徒增一种沉甸甸的、绝望的病气。

这几种气味如同无声的控诉,昭示着屋内曾发生过何等惨烈的景象。

宋麟压下心头的剧痛与恐惧,猛地推开并未上栓的窗棂,身形利落地翻入房中。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如遭雷击!

莫锦瑟背对着他,蜷缩在床边冰凉的脚踏上(碧城已在隔间昏睡),身上胡乱裹着一件素色寝衣,勉强遮住了那些刚被包扎处理的伤口。但她怀里却紧紧抱着一个几乎快空了的黑釉大酒坛!她甚至没有用杯子,只是徒劳地微微倾斜着坛口,试图接住坛底最后一点残存的酒液,有几滴清亮的酒珠沿着坛口滑落,溅在她沾染着干涸暗红血迹的白布绷带上。

她就那样抱着那空坛子,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仿佛那是她唯一的、失落的珍宝。微弱的烛光勾勒出她佝偻瘦削的背脊轮廓,散落的长发凌乱地铺在肩头,浑身散发着一种被掏空后的、令人心碎的脆弱和死寂的茫然。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和药味混合着浓烈的酒气,如同一座无形的牢笼,将她禁锢其中。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痛楚瞬间扼住了宋麟的喉咙。他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他想立刻冲上去夺走那该死的酒坛!想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质问!咆哮!但看着她那如同风中残烛般随时可能熄灭的模样,所有暴烈的情绪都化为最深沉的怜惜与小心翼翼。

他不敢发出任何声响惊动她,唯恐惊飞这易碎的鸟儿。他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如同最轻柔的雪花落地般,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靠近她的身边。

最终,他在那蜷缩的身影前单膝缓缓跪下,高大挺拔的身躯俯下,带着近乎卑微的小心。冰冷的月光透过未关严的窗缝洒下,映亮了他脸上无声滑落的滚烫泪水。

他颤抖着伸出手,那带着剑茧、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比轻柔、无比珍惜地,如同捧起世间最稀有的琉璃般,小心翼翼地覆上她那只垂落在冰冷地面上、被厚厚白布包裹、却依旧有血迹隐隐渗出、显得无比脆弱的手背。

掌下的肌肤冰冷得吓人。

他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汹涌而出,滑过下颌,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他紧紧咬着下唇,齿间瞬间尝到了血腥的咸涩,才勉强压抑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破碎不堪的哭腔,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烙铁灼伤:

“锦瑟……”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尖最深处艰难刨出,带着泣血的颤栗,“你……痛不痛?”

许是他的触碰过于轻柔,许是他的声音太过熟悉又悲伤,又或许是那残留的酒意终于蒙蔽了清醒时筑起的重重高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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