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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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的洋河县汽车站，墙体上的石灰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红的砖块，墙根处洇着梅雨季的潮气，长了些细碎的绿苔。候车室的吊扇慢悠悠转着，扇叶积着层薄灰，吹出来的风裹着汽油味、汗味和零食摊的甜香，在拥挤的空间里打着旋。长条木凳被磨得油亮，边缘缺了块角，是常年被乘客蹭磨的痕迹，罗明上次陪姑父来买化肥时，就曾在这凳上坐过。

李秀云带着孩子们刚坐下，邻座的大妈就好奇地打量着她怀里的帆布包——包角绣着朵褪色的栀子花，是她出嫁时娘绣的。“妹子，这包绣得真好看，是自家做的吧？”大妈的声音带着乡音，手里还攥着给孙子买的麦芽糖，糖纸在风扇下轻轻飘着。

“是我娘绣的，好多年了。”李秀云笑着应着，伸手把浩浩往怀里揽了揽，怕他蹭到旁边乘客的行李。浩浩手里还攥着张铁牛做的小木枪，枪托上的“浩”字被他摸得发亮，刚才在自行车上颠得困了，此刻正揉着眼睛打哈欠，小脑袋时不时往母亲肩上靠。

欣娃坐在母亲另一侧，怀里揣着个油纸包，里面是李婶塞的橘子，个个饱满鲜亮，带着新鲜的果香。她把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放在腿上，手指轻轻戳着橘子皮，想起李婶昨儿说的“这橘子是你姑父帮我摘的，树顶的最甜，特意留着给娃们”，便挑了个最大的，攥在手里反复摩挲，想找个最甜的给弟弟。

“姐，我要吃橘子。”浩浩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小手伸过来，差点碰掉欣娃手里的油纸包。

“慢着点，我给你剥。”欣娃赶紧按住油纸包，把最大的橘子放在膝盖上，指甲顺着橘子瓣的纹路抠开个小口，一点点撕着皮。橘子皮的清香立刻飘了出来，混着候车室的甜香，勾得浩浩直咽口水。她记得母亲说过，橘子瓣最中间那几瓣最甜，要留给弟弟，便格外小心地剥着，怕把橘瓣弄破，汁水流出来就不甜了。

李秀云从帆布包里翻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她特意带来的红绳——是上次给欣娃扎辫子剩下的，红得鲜亮，不易褪色。她把罗三英给的银镯子放在腿上，镯子是老式的蒜头镯，银质氧化得有些发乌，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镯身上的缠枝纹被磨得圆润，是姑母戴了十几年的痕迹。她拿起红绳，穿过镯子的蒜头孔，手指灵活地打着结，想给镯子系个结实的活扣，既方便欣娃戴脱，又不容易掉。

“妈，姑母的镯子真好看。”欣娃剥着橘子，抬头瞥了眼镯子，“小鑫哥说，银镯子能辟邪，保护我和弟弟。”

“是呀，姑母的心意，咱们得好好戴着。”李秀云咬断红绳，把镯子在手里掂了掂，又往欣娃手腕上比了比，“等下给你戴上，红绳系着，就不怕掉了。”她想起昨儿姑母褪镯子时的模样，手指因为常年干农活有些僵硬，却依旧稳稳地把镯子取下来，眼里的不舍和期盼，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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