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会旧友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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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织阑在花厅又静坐了片刻，直到心中那点因谢却陵而起的奇异波澜渐渐平息，才起身返回自己的院落。

一进房门，早已焦急等待的辨玉立刻迎了上来，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又是后怕又是兴奋：“小姐！您没事吧？刚才可吓死奴婢了！赵小姐和孙小姐那嘴也太毒了！幸好小姐您……”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最后憋出一句，“……您反应快！”

裴织阑看着小丫鬟那副心有余悸又暗爽的模样，不由得失笑，故意逗她：“反应快？你是想说你家小姐我嘴毒刻薄，把她们老底都掀了吧？”

辨玉连忙摆手，急急道：“才不是！是她们先欺负人的！”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小姐您说的都是实话！看她们以后还敢不敢乱嚼舌根！不过……”她又露出些许担忧，“王爷他……是不是都听到了？他没责怪您吧？”

提到谢却陵，裴织阑眼前又浮现出他那张带着困惑、试图理解最后又笨拙关心的脸。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中的自己，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缓和：“他听到了，没责怪。”

“真的？”辨玉惊喜道，手脚麻利地上前帮她卸下沉重的头饰，“王爷真是明事理！奴婢刚才都快吓死了，就怕王爷觉得您……呃……”她又卡壳了。

“觉得我不够贤良淑德？”裴织阑替她说完。

辨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声道：“奴婢觉得吧，王爷虽然看着是挺重规矩的，但好像……人挺好的。至少知道谁对谁错，不像夫人和老爷，只会让小姐您忍气吞声。”她语气里充满了对这位新姑爷的认可和好感，之前那点因为王爷严肃而产生的畏惧也淡了不少。

裴织阑透过镜子看着辨玉一脸“姑爷是好人”的表情，心中微哂。好人？或许吧。在这吃人的世道里，能遇到一个讲道理、不偏帮、甚至还会试着理解你的“好人”，已经是难得的运气了。

只是，前世的教训太深刻，她不敢轻易放下心防。但辨玉的话，还是让她心底那丝微弱的暖意又扩大了一点点。

“好了，别贫嘴了。”裴织阑敛起思绪，吩咐道，“去把王府各处的管事名册和近三年的账目概要再拿来我看看。”

既然他给了她王妃的权柄和些许信任，她总要做出点样子来。至少，要把这平王府打理得铁桶一般，让外人无隙可乘。

“是，小姐！”辨玉欢快地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出去了。

另一边，书房内。

谢却陵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本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

墨七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垂首禀报：“王爷，赵小姐和孙小姐已离府，上车时脸色极为难看。”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压不住的兴奋和敬佩，“王爷，王妃娘娘她……真是太厉害了！”

谢却陵抬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墨七立刻收敛了些，但眼中的光彩藏不住：“属下不是故意偷听，实在是……咳咳，职责所在。那两位小姐说话太难听，属下听着都来气！结果王妃娘娘一开口，好家伙！句句都像那小刀子似的，嗖嗖地直戳心窝子！偏偏说的还都是实情！怼得她们脸都绿了，一句话都接不上来！最后灰溜溜地就跑了！”

他越说越激动，几乎要手舞足蹈：“属下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这样的……”他努力想找个合适的词，“这样的反击！又准又狠！还特别……解气！对，解气！王妃娘娘跟传闻中一点都不一样，这也太帅了！”

谢却陵听着自己这位一向沉稳的暗卫用“太帅了”来形容他的王妃，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他放下书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帅？”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言语尖刻，揭人阴私，便是帅了？”

墨七一愣，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低下头：“属下失言。只是……属下觉得，王妃娘娘并非无理取闹。是对方先恶意中伤，娘娘只是……保护自己。而且，方式虽然直接了些，但效果显着，至少那两位短期内绝不敢再来自取其辱了。”他小心翼翼地为自己新“圈粉”的王妃辩解着。

谢却陵沉默了片刻。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他自幼所受的教导，让他习惯性地认为解决问题应该有更符合“礼”与“度”的方式。

但裴织阑的方式……他不得不承认，虽然不符合他恪守的准则，却异常有效，且……确实如墨七所说，带着一种鲜活的、不拖泥带水的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