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虞朝第十六君主舜帝姚重华青牛石证·天心人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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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历六百十二年，公元前2841年，深冬雷雨后半夜至黎明前，中条山东麓原始森林至青牛岩）

怀抱着温软的驺虞幼崽，肩头虽痛，心底却奇异地踏实了几分。姚重华不再回头仰望那高踞古木、隐于黑暗中的金色眼眸，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沉静目光的存在，如同黑暗中一盏不灭的引路心灯，驱散了独行莽林的孤寂与茫然。他定了定神，重新捡起那根被成年驺虞推近的粗枝作为探杖，另一手稳稳托住怀中已然安睡、发出细微鼾声的幼崽，再次迈步，朝着刘放勋所言的东方，朝着记忆中被闪电惊鸿一瞥的巨岩轮廓方向行去。

有了高处那默然的守望，前路似乎不再那般凶险莫测。风雨虽未稍歇，雷声渐远，但林间依旧黑暗泥泞。姚重华行走得却比之前从容许多。他不再需要时刻紧绷神经防备突如其来的野兽袭击，亦不必过度焦虑于彻底迷失方向——冥冥中，他感觉那双金色的眼睛，偶尔会在他略微偏离正确路径，或即将踏入隐蔽的湿陷坑洼时，从那黑暗的树冠深处，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警示意味的轻微鼻息，或是某种枝叶被无意拂动的细微声响，引导他回归“正途”。

这绝非错觉。一次，他正欲攀上一段陡滑的岩坡，头顶上方忽然滚落几颗小石子，落在预备落脚处的前方，溅起泥水。他心中一动，侧移几步，用探杖试探，发现那看似坚实的落脚点下方竟是松动的浮石与朽木，若非提前察觉，恐有失足坠伤之虞。他抬头望向岩坡上方浓密的黑暗，无声地颔首致谢。

又一次，他来到一处数条兽径交错的岔口，雨水泥泞，足迹模糊难辨。正踌躇间，左前方较远处的一丛茂密灌木后，传来一声低沉而短促的、类似大型猫科动物刨抓树干的“嗤啦”声，旋即归于寂静。姚重华会意，循声而去，果然在灌木后找到一条被雨水冲刷得相对清晰、通向更高处的隐蔽小径。

这沉默的指引，并非事事代劳，而是恰到好处地在他最需要明确方向或规避明显风险时出现，保留了考验本身的艰难与对他个人判断力的磨砺。姚重华心领神会，愈发专注地观察地形、水流、植被，将幼年随老猎手学得的、在历山雷泽积累的辨识经验发挥到极致。他通过触摸树干苔藓的厚薄（虽在暴雨中效用大减，但背风面仍可参考），观察远处山脊在闪电中映出的模糊轮廓，感受风雨吹拂面颊的细微角度变化，艰难而坚定地修正着前进路线。

怀中幼崽的体温，透过湿冷的衣物，带来一丝持续的暖意。这小东西似乎极为信任他，在颠簸行进中依然睡得安稳，偶尔在雷声滚动时惊颤一下，朝姚重华怀里钻得更深，便又沉沉睡去。姚重华小心翼翼地调整臂弯，避免压到它，也防止雨水过多淋到它身上。这小小的生命，此刻成了他穿越这黑暗森林的精神支点之一，提醒着他为何而来，肩负着怎样的承诺与期待。

时间在艰难的跋涉中流逝。暴雨终于有了一丝减弱之势，从倾盆如注变为连绵不绝的中雨，风势也稍缓。天色依旧浓黑如墨，但东方极远处的天际线，似乎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

姚重华的体力已接近极限。寒冷、疲惫、失血、精神长时间的高度紧张，都在消耗着他。肩头的伤口被雨水浸泡，传来阵阵闷痛与麻木。脚步越来越沉重，每一次抬起都仿佛灌了铅。但他咬紧牙关，目光始终望着前方。他知道，必须坚持下去，在体力彻底耗尽、或天色大亮（那或许意味着某种意义上的“超时”）之前，找到目标。

就在他感到一阵阵眩晕袭来，几乎要靠拄着探杖才能站稳时，前方密林豁然开朗！

一片被群山环抱的、相对平坦的谷地出现在眼前。谷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块极其巨大的、形态奇特的岩石！即便在昏暗的雨幕中，也能看出其巍峨雄浑。岩石整体呈深青灰色，饱经风霜雨蚀，表面布满苔藓与藤蔓。其形态果然如刘放勋所言，宛如一头巨大的青牛俯卧在地，牛首微昂，朝向东方，身形轮廓在渐息的风雨中显得格外沉凝厚重，散发着亘古苍凉的气息。

“青牛石！”

姚重华精神大振，疲惫似乎被驱散了几分。他加快脚步，来到巨岩之下。近看更觉其雄伟，岩体高达数丈，周长更广，人立其下，顿感自身渺小。雨水顺着岩壁沟壑流淌，在岩脚汇成涓涓细流。

他绕着巨岩缓缓行走，仔细寻找刘放勋所说的“带有青斑的岩石碎块”。岩壁湿滑，许多地方被厚厚的苔藓和附生植物覆盖。他不敢贸然攀爬，一是体力不济，二是怀中尚有幼崽。他仰头仔细观察，在又一次东方天际微光映照下，终于在巨岩“背脊”偏上的一处凹陷里，瞥见了几块裸露的、颜色与周围深青灰明显不同的岩石——那是一种更为鲜亮、宛如初春嫩叶的青碧色，在雨中闪着湿润的光泽，斑斑点点，嵌在岩体中，十分显眼。

如何取得？姚重华环顾四周。岩脚散落着不少从上方风化崩落的石块。他放下幼崽（幼崽迷迷糊糊醒来，蹲坐在他脚边，好奇地张望），捡起一块棱角锋利的坚硬石块，又寻了一根相对粗直的木棍。他比划了一下高度，那青斑岩处离地约有一人多高。他尝试用木棍去够，但长度和力度都不足以撬下。

他略一沉吟，目光落在巨岩基部几处因水流冲刷和根系侵蚀形成的天然凹陷和缝隙上。他小心翼翼地将幼崽安置在一处略能避雨的岩凹里，摸了摸它的小脑袋，低声道：“在此稍候。”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将短剑连鞘牢牢咬在口中，双手攀住岩壁湿滑但较为粗糙的突起处，足尖寻找着细微的支撑点，凭借着早年山野劳作练就的矫健身手和此刻顽强的意志力，开始向那处青斑岩位置攀爬。岩壁极滑，几次脚下打滑，险象环生，全凭臂力死死抓住凸起才未跌落。肩头的伤口被牵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冷汗混着雨水涔涔而下。他咬紧牙关，眼中唯有上方那片青碧。

终于，他攀至足够高度，一只手牢牢扣住一处岩缝，身体紧贴湿冷的岩壁，另一只手取下口中短剑，拔出剑身，用剑尖小心地探入青斑岩与主体岩石的接缝处，寻找薄弱点。他不敢用力过猛，以防剑身崩断或岩石突然大面积碎裂伤及自身。他耐心地一点一点撬动、敲击。